此乃迷津,深有万丈,遥亘千里,中无
舟楫可通,只有一个木筏,乃木居士掌
舵,灰侍者撑篙,不受金银之谢,但与
有缘者渡之。尔今偶游至此,设如堕落
其中,便深负我从前谆谆警戒之语了。
——《红楼梦》卷一•第五回
深 渊
冥河有歌者。有沐浴的歌者自深处袅袅蹈波而来。向我。
五瓣睡莲裸开圣洁奉献夜月。有星光荡动有馨风撩拂。歌者向我,袅袅蹈波而来,向我。
有温流自泉源汩汩不尽的波光闪烁,召唤我。翻转的浪花跌碎了夜中我的倒影,诱惑我。
我倾听那歌。我嘴发出哀声,我心裂痕四起,我目光摇曳颤栗如电闪洞穿那垣危危古赭的墙。墙那边一望半遮半掩的薄明世界,有紫色光漫漶,有黄色影漶漾,有粘稠的香气晃荡象涟漪,晕昏我,伸延我成梦。
过去的哪几天?我独孤如鹰踞坐裸石悬崖,逼视谷底那滔滔沥沥不竭的泉声。没有鸟,啁啾鸣叫。
有歌者自深处袅袅蹈波而来,向我。
她们的歌喉淹没了风,漉漉蒙披雨晕,在谷底汹郁哀怨忧伤的旋响。旋响——我拔冷目向穹苍!撕裂绵缠纱霓,以我峋爪蹂躏群峦,以峰顶之陨石砺刻我之迹印。
那阵激昂的冲动已经沉淀为记忆的幻象。
我这一对兽爪,本应急急的掠过沉默的海底。是谁?以透明栏栅缩闭我勃勃的生命驱力?
早已是春天,秋草竟未抽芽。我揉搓渊沿枯草,潮涨起难以阻遏的涌涌疯狂。是谁?在那深渊的云端向我闪现?
徘徊彷徨之苦痛。我向死!我沿粘潮苔壁攀缘而下,我是第一个,我意识到。探险者。那悬张的蛛网正颤颤荡漾幽幽磷光,迎我。是谁?在那深渊的云端向我闪现!
今天不是吉期。那一粒孤独百年的眼正沉沉于渊底石罅,以一种残忍的凝视,向我。
那裂黑阴渊底褥集腐朽了三千年的流言,正萌生茁蘖一蓬巨菇,阳光下迷离变幻灰白的阴影,笼罩我。
萎落我如一挂瀑布。我体验死的虚幻快感,但以一种壮丽的旋舞蹈入埃特纳火山的是诗哲恩培多克勒(Empedocles),不是我。
我是谁?我是一个连蹦跳一下都要惊恐环顾四周的皮影!
朝埃特纳火山的路上,巉岩间只我一人。我割裂我的苍白,用血在崖壁上写下了我的名。
冥河有歌者。有沐浴的歌者自深处袅袅蹈波而来,向我。
我再不必用腊堵塞耳孔,如磐石在苍月下我影不动。
“三个女人前倾着身,白发披扬
袅娜,她们的歌喉淹没了风
我的感官迷茫,这歌。而我
不再惊恐,如死前的宁静不再惊恐
(没有东西是真的)我想,现在假如
我愿意,我能醒来,结束那一场梦
一种我们知道必然是黎明的东西
一种不同的黑暗,从云朵上颺过”
(T.S.Eliot《荒原》手稿)
1988.2.22
(注:多年以前的作品,追求一种象征主义、文辞中嵌有较多典故、印象派画面感,和一种语言表达上的突破。
雕琢还显幼稚。文并不如其人,请勿对照联想。仅为引起文思。00/11/1)
